“阿嫣,我心悦于你!”朱焘这样炙热的一句话,白薇仙子想落荒而逃却又无处可逃。
前世记忆作为一棵小杂草散仙小夭,曾追逐那么一个人数千年。作为林嫣的她,在酸涩难熬的单相思中,求而不得数年,却不知也有这样一个人,转辗寻她多年。
真是风水轮流转,天道好轮回。
“阿嫣,阿嫣,你怎么了,你…你不要,不要吓我啊…”白薇仙子悲喜交加,瞬间眼皮子就极其沉重,耳边朱焘那惊恐万状的声音,渐低渐无声,她又开启了漫长的梦之境。
白薇仙子这一梦,又梦到了前一世。那时候的白薇仙子,尚且年幼。因为阿娘是万芳园名姝,长英仙子白英。
白薇仙子生来无需修行,便是仙草仙体,能幻化成人形。白薇仙子的仙体是一株七叶风铃草,只是风铃草多数为六叶,故在花草中有些独特。
白薇仙子有记忆起,便生活于长英谷,而这长英谷在凡间日出之东。那是个沐浴在朝阳和熹,雨露充足的山谷,这里繁花似锦,百鸟啼啭,似人间仙境却从无外人进入。
谷主长英仙子与世无争,从不外出,只顾侍弄花花草草。却放任彼时的白薇仙子,时常幻化成一个小姑娘,跑下山去卖花,也学普通人家的小姑娘会吃糖葫芦,会去淘小玩意儿。
与长英仙子的与世隔绝相反,白薇仙子尤其喜欢人间烟火气,喜欢看街上的杂耍,喜欢吃路边的小摊,长英仙子却从不沾染这些。长英仙子的脸上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哀愁,每每白薇仙子快要察觉的时候,她却又笑得像二月和熹的春风。
白薇仙子一外出外游,便是玩十天半月再归谷。曾有一回,白薇仙子卖完栀子花,得了二十个铜板,买了两串糖葫芦,正吃得津津有味。烈日当空的正午,却在金陵大街感觉到了鬼魅的气息。
这人世间,凡间,尤其又当正午,不应该有这样浓烈的鬼魅气息。白薇仙子忍不住犯了禁忌,偷偷开了仙眼法术一定,却发现是黑白无常两个鬼差。
仙人不能介入人鬼之争,白薇仙子正待离去,却不想人已经挤到了马路中间。背后一辆马车直冲而来,马车急刹车,马儿嘶鸣高叫,一个五六岁的女娃娃,从马车中坠出!半空中,见黑白无常已经飞身而起!
原来黑白无常的目标是这个女娃娃,如今这马惊因白薇仙子而起。白薇仙子毫不犹豫就出手了,如不出手自己不就是,间接害死这女娃娃的凶手吗!但为时已晚,女娃娃的七魂六魄,已经被黑白无常勾出!
这小姑娘两个羊角辫,白净的瓜子脸,弯弯眉毛下一双眼睛水灵灵。白薇仙子略微遗憾,但看这小女孩白白胖胖玉雪可爱,也不忍心她摔得面目全非。便暗暗做法,使了个符咒,让这女娃娃缓缓落地。
这黑白无常钩完魂正要走,白薇仙子便不管不顾呼上去了!白薇仙子本就是巫医一族后代,使的是治愈之术,跟这鬼差黑白双影的勾魂要命倒是相克。
这黑无常鬼却差恼了,怫然道:“你个小魔女,捣什么乱!她本就是早夭之相,阳寿已尽。一边去,别碍着我们公事。”
白无常却凝思片刻,打量了白薇仙子一下,知此人乃是长英仙子之后,不便轻易得罪。
白无常正色解释道:“白薇仙子,这阳寿已尽之人,是归咱家管的。虽她早夭看起来是因你之故,实则是因她上一世欠得多,所以这一世注定是早夭短寿。天道轮回,自有定数,仙子莫干扰。”
白薇仙子本也想就此放下,但一看地上,这女娃娃的母亲抱着她痛不欲生,恨不能以身相替。白薇仙子就不由得想起了,自己那个总是带着哀伤的阿娘,蹙额道:“若我非要救她,给她续命呢?”
白无常诧异道:“仙子生来就是仙体又有治愈之术,若能舍身一片自是可以的。只是仙子也该知,仙人丢一片分身,不是小事…”
黑无常狞笑道:“这期间天天都有不幸,天天都有死人?你这分身再怎么拆,也不过七瓣而已,用完了你自己都魂飞魄散,到时候你还怎么救别人?”
白薇仙子也知这黑无常说的是实情,一时没了什么话反驳。干涉凡人的生死,本就是天条大忌。白无常低声说道:“仙子可知,就算你给她续命,今后这人生也不是她自己原来的人生了。”
续命改命白薇仙子作为仙家之人又如何不知真的将一叶分身给她,也相当于把自己的其中一世给了她。看着那凄厉的夫人和伶俐的小姑娘,白薇最终还是咬咬牙决定了。
于是白薇仙子便将自己的七叶风铃草,抽出了一叶,变成一个柳色玉坠子,将这女娃的七魂六魄,注入身中。反正这七叶风铃草少一叶,变成六叶风铃草更正常。
白无常看了看白薇仙子,喟然叹息:“仙子好自为之,以后切莫再这样了。”摇摇头,不再说什么就走了。七魂六魄追回来了,肉体也完好了,问题是怎么把这一叶玉坠,让这女娃娃一直戴着。
白薇仙子又化成个小道士模样,走到那悲痛欲绝的夫人面前,探了探女娃娃的呼吸。对那夫人说道:“这女娃是受了惊吓,离魂晕了过去。距此百二十里有座寒山寺,寒山寺栀一大师会有办法救你女儿的。”
那夫人瞬间转悲为喜,“仙姑所言是真的?民妇这就带她过去。”连连拜谢,便抱着孩子上了马车。
白薇仙子临走又回头问了一句:“我与这孩子有缘,她叫什么名字?”
“萧湘,小字若水。”
原来这便是萧湘,金陵城的萧湘,阿湘原来与白薇仙子的渊源竟是这样来的。
白薇仙子与那夫人分别后也急往寒山寺而去,却不想这带着女娃娃魂魄的一叶玉坠,竟是如此招邪魅。先是在林间突然看到一只死狐,本想跳过去,却突然出现一个穿黄色衣服的中年男子。
白薇仙子心下一动,伴随动物死尸而出现的,怕是来伥鬼。这伥鬼行如虎扑般迅猛,嚎叫还引得百兽齐鸣。白薇仙子一跳一跃,毫无还手之力,差点被逼得现形,风铃草都被虎啃了进去。
白薇仙子头皮都开始发麻,突然想起长英仙子说过的,这伥鬼是被虎所食之人幻化,故而为虎作伥。管万兽之生死,他之所以出现在这林间,怕是因这只死狐引来的。这鬼差大人,是否因为这死狐没人埋葬而怒?
白薇仙子一边跳跃逃命,一边又在一固定位置挖了坑。被这伥鬼追来回十几次,总算挖好了一小坑。就在白薇仙子把死狐往坑里一扔时,这伥鬼果然不动了。继续给死狐覆土,覆土后再摘了一束野花放坟前,这伥鬼居然真的消失了。
受过惊吓的白薇仙子继续往前走,才不过数百米,却又见一穿紫色衣服的少年。本来已经吓了一跳,居然要路过鬼林,几百米就遇一鬼吗?白薇仙子定睛探了探,这紫衣少年却让人感觉不出任何鬼魅之气。
这荒山野岭,孤魂野鬼出没的地方为何会有个凡人?因不知底细,白薇仙子只好主动开口不由追问:“兄台为何在此处?”
这紫衣少年却冷森森说了一句,“等你!”话刚落音,不知从何处抽出铁链带钩,直直向白薇仙子飞来!不好,他的目标,不仅是白薇仙子这一叶带魂魄的玉坠,还有白薇仙子本人!
白薇仙子本是为了还那栀一一个人情,想给他结个善缘,没曾想却在这路上招惹这么多麻烦。只是一介凡人怎么会有如此凌厉的索链。白薇仙子将一叶玉坠直揣手心放胸口,这铁钩更是长了眼睛一样直飞过来!
白薇仙子万念俱灰,这么下去莫说这一叶玉坠的七魂六魄,怕自己的七魂六魄都保不住!这紫衣少年,并不是凡人,又是鬼差!
白薇仙子想避身已经来不及了!
白薇仙子没想到自己这样的天生仙体,也会被一届鬼差逼得去轮回转世!但预想中的铁钩并没有下来,一柄紫云剑截断了它!
这紫衣鬼差却不屑地“哼”了一声,说道:“黑白无常不敢追的魂魄,我拘魂鬼来追!三殿下不是游历人间,酷爱风月不管闲事么,难道真不知道什么是秩序轮回吗?”
原来是拘魂鬼,爱穿紫色衣服的少年,比黑白无常更厉害的存在,一手锁魂链耍得三界无人不畏惧,专勾人七魂六魄。白薇仙子听得头都大了,痛心道这萧湘姑娘,我怕真是救不了了。
再说这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三殿下,一身湖蓝色长披,墨色长发简单扎了个红色发带,一双桃花眼不笑也含情,面色玉白微微透着粉,任谁看了都要说是桃花脸,果然应了拘魂鬼说的那句,风流倜傥。